蔡安 病少年手記《崩壞的那一天》

病少年手記《崩壞的那一天》

那一天，走在回家的路上，幾乎沒有裝書的書包，扁塌的服貼在我的背上，裡面只有一張紙，卻壓的我好重，那一張寫滿身體資料的紙，有一欄填上怵目驚心的紅色+，我想假裝若無其事卻做不到。那三個紅色的+就像針一樣，刺的我如坐針氈，完全沒辦法忽略。

我終究還是妥協了！我壓抑著不安，試著用輕鬆的語氣告訴媽媽，我可能得去看一下醫生，因為我的體檢報告有一點問題，我刻意用天真爛漫的語氣說著，彷彿毫不在意，這件事就不會成真。這是我的脆弱卻也是我的堅強。

周末的早上媽媽便開著車，帶我去附近的醫院「確認真相」，她的臉上有藏不住的緊張，而我的臉上則被我緊緊戴上了毫不在意的面具。

我看著眼前的醫師，心想他起碼有五十歲了，頭髮稀稀疏疏的。我必須分心，診療室的氛圍，讓我臉上的面具快要消失了！我感覺到手指頭被針扎了一下，冰冷的血糖機開始讀取我的血糖值，「轟」的一聲，血糖值被讀取出來了！我只能確定周圍真的沒有聲音，那聲「轟」大概只存在在我的腦海吧！「341」我永遠沒辦法忘記這數字，就是這數字宣佈了我有糖尿病，註定了我這輩子的宿命。

「空腹血糖值341！妳有糖尿病沒錯。」至今我回想起來，還能在耳邊聽見這句話，我早已忘記醫生的模樣，但他的聲音我卻依然記得。我看著醫生的眼睛，笑出來，「真的嗎？」心底卻有如墮入冰窖，背上的寒毛全部豎起，可是我不能哭，如果哭了就是真的了！我絕對不要得這該死的病！

「很難相信吧！妳還這麼年輕，不過我有個病人才國小五年級……」

好吵！我不知道該怎麼辦？要憤怒嗎？還是悲傷？最後我依然是笑著，我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去轉換表情了！

在場最難過的應該是媽媽吧！她急切的向醫生詢問，應該怎麼辦？醫生看了我一眼，嘴巴一開一合的講了很多話，但是我都沒聽進去，我不是故意的，那時我只能聽見模糊的呢喃。

等我的目光再度聚焦時，我已經在媽媽的車上了！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，我隱約聽見哭泣的聲音，但我也無暇顧及什麼，回到房間後，我坐在書桌上隨手拿起一本書，想藉著奇幻的世界掃蕩現實的不安，但是眼睛卻無法瞪住文字。我只好拿起剛從醫院拿回來的藥，看著看著，眼睛變得好痠，很像有水要流出來，我用力了吸一口氣，還是把藥吞了！從那天起我身上就有一股擺脫不了的藥味，導致我有一陣子擅自把藥停了……

當我調理好心情，或者說逃避好心情之後，再度來到客廳，卻發現空氣中飄著已經兩個月不見的菸味，他們又抽菸了，原本已經戒菸的父母，又再度燃起菸頭，聞著菸味我竟然沒有往常般厭惡，可能我最討厭的東西不再是菸味，而是我自己，我身上揮之不去的藥味，還有除不掉的病源。

這夜，是怎麼過得，我一點都想不起來，只記得一個夢，我一個人站在崩壞的大地，無邊的墜落……